頭七，這麼快了？我心裡楞了一下，阿公不是才過世嗎？怎地已經一週過去了？那天，樓上的黃媽媽紅著眼睛進來，表示車要借停門口，晚點還要去看阿公。其實之前已經看她們榮總和家裡兩頭奔波，總是一通危急的電話打來，整夜沒有闔眼。大家心裡都有底，可是當黃媽媽一開口說話時，她的眼淚不禁潰堤，在一旁看著，也讓人鼻酸，不禁紅了眼眶。而後，阿公在隔天早晨去世。那個很疼愛兩個孫子的阿公，我們認識他三年了，下午都要出去散步走走的阿公，覺得很捨不捨。尤其當你知道黃媽媽有多愛她的父親，盡了多少孝心，而阿公又有多疼愛這些晚輩，付出了多少關愛，這些舉措，才是讓我們這些外人看了也不忍的地方。黃媽媽說，阿公83、84歲了吧，是因為年紀大、身體衰竭、許多慢性疾病的併發症，所以才會離開人世的。
但是，即使我們知道身邊的人不久或已染病多年，隨時有可能自身邊離去時，面對他們的逝去時，我們有可能做好準備嗎？我們可以坦然接受嗎？
之前看了《奇想之年》這本書，作者瓊‧蒂蒂安（ Didion, Joan），在一年內接連失去摯愛的先生和女兒。而結褵了40年的先生是心靈摯友、靈魂伴侶，相知相惜的感情令人欣羨。而一家三口的生活點滴是蒂蒂安的生命重心，涓滴在心頭的瑣碎記憶，就在先生猝然離世和女兒染重病入院後，在現實生活的場景裡每每不期而遇，回憶如同排山倒海般鋪天蓋地而來……
書面文宣引起我購書興趣，說這是傷慟文學的代表作，尤其，是我們在人生中，都曾經或必定面對失去的痛，因為失去摯親摯愛而悲傷不已。整本書是在作者先生John突然心臟病逝的一年內寫下的散文，一面反反覆覆一問再問，一面追念追思不斷，在理智和非理智之間的心碎，俯拾皆是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看完這書的，貫串書間的，是病理的陳述，記憶的補綴推翻和重建，有那麼些是自言自語的文字，那是蒂蒂安那段生活的點點滴滴，都是心理層面的呢喃，閱讀時不專心，很容就出了神，闔上書本離去。
在最初的閱讀時，這本書少了最初購買時對它的期待，整個閱讀過程，也沒有預期中的感人肺腑、煽情催淚。但是看完全書，才理解到，參與了作者的奇想，是這樣的歷程，才會讓人這般感慨，才會覺得過往的一切不是才歷歷在目？怎會一瞬間就恍如隔世呢？才會在閱讀中一直回想到自身的失去，那時的我也是如蒂蒂安這樣的無助失措嗎？還是我也已經習慣在時光中沖淡了記憶？亦或是我在失去的那個瞬間，那段歲月、還有現在的我，都仍是一般傷心難平？閱讀中，也翻起了不捨與感傷，我不知道傷慟如何治癒？但是它確實在如常的生活中被磨平了，漸漸壓在眼皮底下去了，直到某些時候才又翻越而出，觸動某些心弦。
記下最初翻閱此書時，一反閱讀習慣，端坐在書桌前記下的文字：
P28. 事實上，就因為事發過程是麼平淡無奇，才讓我無法相信事情真的發生了。我無法理解，無法接受，更無法釋懷。但在此刻，我終於體會了，連這一點也不足為奇。
P30. 對於最初這幾天，那幾個星期，我記得最清楚的，就是我猛然覺得心力交瘁，無法自持的那些時刻。
這也寫出了我閱讀時最初和最終的感覺，也是失去摯親時最初到現在的感受。
2007/06/28 16:5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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