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9月30日 星期一

(白水)觀後感



12/10去看的戲《白水》。挺有趣的一齣戲。想來又認識一個不錯的劇團台南人劇團。以前也曾想看台南人劇團的演出,但因表演都在台南,所以一直無緣親炙,哪知這次A-Jet問我要不要一起去看,就看到了哱。因為演出地點是在戲劇院的實驗劇場。近得很。
這戲是演白蛇傳裡白素貞和青蛇、法海、許仙之間的糾纏故事,尤以愛情為主軸,以辦證的方式重新來看這一段傳奇故事。戲一開始,是一個穿著素色蛋糕裙的年輕女孩坐在盪鞦韆裡晃呀晃,腳蹬紅色膠面高跟鞋,她是白素貞。邊搖邊晃,緩緩唱出她對許仙的愛,就是個沈醉在愛情裡的小女人。配合著白素貞唱的,是整齣戲的公審角色—以希臘人吟唱的歌舞隊方式,有一桌六個聲樂家,加上鼓樂現場演唱,很具渲染氣氛,情緒張力頗夠。

整齣戲很現代,白素貞和許仙的相遇,感覺很甜蜜,就是一段戀情的發展。不過男女主角都很年輕,飾演白素真的女生只有大三、許仙只有大二,感覺很像兩小無猜。但是這也好,以另外一個角度看,反倒是法海這個象徵世俗、成人羈絆力量的角色,投射具成見的眼光,予以強行分開青春的二人。

覺得戲中小青頂個爆炸頭,赤腳走來走去,形象頗很可愛。她的裸足代表著不受世俗規範,為一仍具獸性的生物,套句中台詞:是畜生,不是人。而在演出的時候,覺得小青舞台張力、肢體動作都比白素貞來的強烈有力量,還在想,若是把兩人角色對調詮釋又是如何?但想想若是這樣,也許就更一般,是傳統愛情女大男小,長女照顧幼男的路線,不若嬌小年輕的白素貞單純的愛著許仙,襯托出世俗歧見的可怖,反差的撞擊力較大。當然事後看了節目單,才知飾演小青演員較資深,難怪肢體更靈活、也較符合小青的未臻人性,舉止仍妖嬈帶著魅惑性。

表現方式中,鞋子是一個重要的表徵。有一幕是小青想穿上各色豔麗的鞋,但所有的鞋子都太小不合腳,氣的小青把所有的鞋子扔了一地,隨地投擲。當此同時,也是許仙聽信法海言說,背棄白素真的時候。所以小青提供了許多方法要鬥垮、惡整法海、要水淹金山寺,搶回許仙。但穿著紅鞋的白素貞,在她的鞦韆邊逡巡,覺得這些惡行不能做,更別提發動蝦兵蟹將一起作亂的事了。只是當許仙久不歸家,坐在愛情鞦韆上的白素貞,在喚不回情人的無盡思念下,小青幫她把紅鞋脫下,白素貞展露赤足,她不再受人世禮教束縛,她要出征,到金山寺和法海一鬥。當兩人前來和法海鬥法時,坐在觀眾席邊的我們,是和法海與許仙同側的位置,我們就如同看戲一樣,看著為愛痴狂的兩個怪獸在一個長白燈管圍成的大框裡目露凶光、滿臉猙獰,如同透過框架來看待這兩條蛇。

對照白素貞和小青兩人商議、等待的當時,許仙都和法海同一陣線,躲在曾經和白素貞一同玩樂的蹺蹺板邊,內心做盡掙扎,一是思念白素真的好,一卻是想到她是由蛇精變成的妖獸。許仙劇中反覆的吟唱:她對我不好嗎?她會想害我嗎?蛇會長手長腳嗎?蛇會炒菜做飯嗎?白素貞和小青配合在舞台中推車上,裝模作樣的動刀弄鏟起來,兩人烹煮從太鹹太淡到點頭稱讚美味,顯現一個回歸基本面的省思,在愛情面前、生活面上的吟頌,直指白素貞單純的付出和奉獻,也和「人」一樣,努力做一個妻子或伴侶在生活上的照顧與呵護,僅此而已。反觀許仙的內心獨白,其實也襯出他掙扎糾結,更藉由這簡單的看顧溫飽,唱出許仙所受到的妥善愛護,也問出白素貞哪裡不如「人」?哪裡不完美?

場上的兩個重要道具,一是蹺翹板,代表許仙,一是盪鞦韆,直指白素貞。兩人曾在蹺蹺板的兩端遊玩嬉戲,一上一下,那是濃情蜜意的愛情,也是許仙無設防的與白素貞歡愛,但因法海揚起了許仙的心魔,導致許仙一人固守蹺蹺板發抖打顫,空留被離棄的白素貞獨坐鞦韆旋盪,象徵她的愛情忽高忽低,心情全繫於許仙之身,也完於許仙之念,懷有身孕卻終難逃離被拋棄的命運,這是愛情的不夠堅貞?亦或流言蜚聲太令人畏懼?劇末許仙在蹺蹺板上一人蹦跳,不斷來回發出巨大聲響,末了衝下蹺蹺板就消失在黑暗裡,而台上的法海也不見了,只剩下歌唱團在一旁,漸漸靜止無聲,單見一個站在鞦韆上用盡力氣不斷懸盪的白素貞,迴盪著白的喘氣和繩索的嘎嘎聲。

A-JET看完戲後喝了很久沒有一塊兒喝的咖啡和東拉西扯的閒聊。我們都覺得戲太短,僅一個小時,感覺上還沒有演完又突然終場謝幕,那時還在心裡想,戲演到這裡,感覺是要結束了,接下來要怎麼演下去呢?沒想到答案卻是方才的懷疑:燈亮起,戲真的演完了。看戲之前,對這整齣戲沒有任何概念,也無任何的事前接觸,所以上戲後,眼見為主,一切走見山是山、見水是水的純觀賞。所以覺得他們的詮釋方式頗有意思。尤其是劇本很令人玩味,後才知是已逝小劇場鬼才田啟元的作品,想到那時自己已經開始看戲了,不過當我知道臨界點這個劇團時,他早已過世。不過這無損他劇本的精彩。這是戲好看的主要魅力。而在這次的詮釋裡,歌唱團也可看做是一個重要的角色,A-JET認為若能打上字幕會聽得更加清楚,也更顯精彩,我也以為然,不過,歌詞有些白話文言夾雜,或是若干重唱部分聽不清楚使然,覺得在吟唱的詞句裡應該更加修飾,缺少了文字與旋律的和諧,比方說聲調上揚但字面卻是仄聲,很不協調。遙想起湯顯祖等劇作家在劇作音韻上調和的功力,兼具意境與格律之美的不朽可貴。

A-JET說之前訂票時,兩廳院的網上曾有介紹,台南人劇團打算動用四男來詮釋這四個角色,即白素貞、小青、許仙、法海全都由男生來演,後來又改為法海一角由女生來演的樣子?不過,當我們真正看戲時,卻仍如傳統的性別角色,許仙男生,其他女生,這讓A-JET頗為失望,因為她原本以為會激盪出另一層火花,想來若是可以看到網上介紹可能的版本,那倒是真值得期待!所以我們又討論了其他詮釋的方式,比方說法海和許仙的同志情誼,或是女強男弱,以及小青與每一個人都有曖昧的勾搭等可能,這時我們知道A-JET中張曼玉演的青蛇與白蛇的戲毒太深,看多了李碧華的小說,以及A-JET一貫的男男偏好顛覆方式……所以說囉,所謂的突破,也有顯學的可預期模式,這樣發展下去,或反倒成了另一種因襲?

總的來說,戲是不錯看的,更甚者,是那個下午和久違A-JET的相伴,隨意暢談,覺得很開心。


http://www.tainanjen.org.tw/2006_The_White_Snake.htm


2006/12/13 18: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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